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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千层浪

    电梯下行的过程很快。
    金属厢体里只有齐诗允一人,镜面墙壁把她的身形切割成无数个重迭的侧影。
    她站得直挺,神色勉强维持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残忍对峙,从未发生过。直到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开启,中庭冷风迎面扑来的那一刹,她撤退的脚步才稍有停顿。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极其细微又怪异的失重感。
    就像是体内某个支撑她多年的核心…终于在这一刻确认完成任务,悄然降临。
    时间仿佛失去刻度,令她视线短暂失焦,周围的人声、车声、城市清晨的喧哗都一齐退远,只剩下一种类似真空的静默。
    齐诗允下意识抬手,扶住大堂冰冷的大理石立柱。
    指尖触到石面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竟然真的忘了呼吸。不是情绪崩塌的痛,而是…她今后再也不需要恨的寂灭。
    因为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然而她只允许自己停留了数秒,随后,很快站直身体,迈出的脚步重新恢复稳定。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她没有资格继续沉溺,因为接下来需要迎向的,是风暴正面的侵袭。
    走出大门,抬手拦下一辆红鸡,女人坐入后排,语速很快:
    “去旺角,海庭道芙蓉花园。”
    车窗外的街景从中环的秩序与繁华,逐渐过渡到旧区特有的密度与杂乱。
    早市刚进入热闹阶段,招牌未全亮,街边档口已经支起帆布,蒸气与油烟混在一起,带着一种真实粗粝的生活气息。
    这久违的熟悉气息,让她短暂地活了过来。
    计程车在海庭道口停下,齐诗允付钱落车却没有立刻进楼,而是走到街角的报摊前:
    “老板,一份《成报》。”
    报纸递到她手中时,油墨尚新,还带着少许刺鼻气味。
    头版并不是夸张博眼球的咆哮式字体,而是一行措辞谨慎又极为沉重的黑体字:
    《一宗未被完整回答的死亡:豪门血案再被检视!》
    版面下方,并非煽情拼贴,而是两组并列图像——
    左侧,是一页泛黄的调查笔录影印件,重点段落被清晰标示;右侧,是齐晟生前的证件照,尺寸不大,排版也不像是特别设计过,却因为过于端正而显得格外刺眼。
    副标题只占一行小字:
    ——多份内部文件显示,原调查程序或存异常,涉嫌豪门与叁合会成员勾结。
    内里每一个词,都是她亲手填装进去的子弹,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父亲的照片,这一刻的心情,比原本想象中平静得多。
    把报纸夹在臂弯里,齐诗允头也不回,快步走入芙蓉花园的屋苑大门。
    踏进另一部熟悉的电梯里,她凝视自己的模糊倒影,却能清晰地回忆起雷耀扬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纯粹的恨。是混杂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被自己彻底愚弄的愤怒,以及,她不敢确认的…那份被她再次抛弃的绝望和无助。所以,当那句“保重”说出口时,她感觉自己的舌尖都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并不是她预想中复仇成功的快意,只有更深更钝的毁灭感像神经毒素浸入体内。因为她摧毁的,不只是雷家固若金汤的堡垒,是连带着将自己内心最后一点柔软的栖息地也一同荡平。
    而这时,她外套口袋里的电话再次震动,嗡嗡声在寂静空间里格外刺耳。
    齐诗允缓缓抬起头,眼底也逐渐恢复清明。
    她深吸口气,让那股冷意贯穿肺叶,带来一种自虐式的清醒。接起电话时,语调变得异常平稳,是掌控局面的锐利:“讲。”
    “齐小姐,雷昱明被带走的消息已经全面发酵,各大财经台和电台都在跟进。互益集团刚才发了一个非常简短的声明,只说雷太需要休养,未提具体病情。新宏基那边,暂时沉默。”
    “继续推。”
    女人一边翻找锁匙一边走出电梯,平底鞋踩在走廊的声音很轻:
    “把之前准备好的那几份关于新宏基「强占土地」的背景资料,匿名发给另外两家一直想挖猛料的周刊。重点暗示当年命案与土地纠纷的「可能关联」,不用坐实,留足想象空间。”
    “明白。”
    挂断后,下一个电话无缝接入。
    “齐小姐,养和医院那边戒备很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打听到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引发严重高血压和疑似短暂性脑缺血发作,也就是小中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受刺激。”
    不能受刺激?
    当今天的报纸和后续报道铺天盖地席卷整座城,不知道雷宋曼宁的「静养」,还能不能继续?
    “知道了。”
    “继续盯紧,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她没有在控场,而是在继续纵容混乱。只有风暴越大,真正的矛头越难被看清。
    直到回到家中,门重重合上,整个世界被隔绝在外。齐诗允站在玄关,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屋内很安静,空气里有旧家具的味道,还有方佩兰留下的那点熟悉的生活气息。这里是她最后的避风港,没有权力,没有博弈,也没有被当成筹码的感情。
    但那股一直被强行镇压的崩塌感再次隐隐上涌。
    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孤独。复仇之路走到这里,回首望去,身后已空无一人。母亲长眠,爱人反目,前路只有她自己,和这条必须走完的、遍布荆棘的修罗之路。
    不到五分钟时间,手提电话又响了。
    看到号码,她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接起电话时,语调比刚才更加冷漠。
    齐诗允开始布置下一轮动作,关于雷氏内部可能存在的税务问题线索,以及关于互益集团转型中某些灰色操作的疑点……
    这场风暴,正在她精准的操控下,愈演愈烈。
    电话那头是律师、编辑、线人、旧识、新的联系人……她的语调始终保持冷静准确,没有一丝多余杂质。她安排后续、确认节奏、交代关键点,像一个在爆炸现场,却仍然能准确计算余波范围的精密器械。
    现在,一切都已经被推上轨道。再往前走,就不需要她亲自操盘了。
    齐诗允闭眼靠在沙发里,脑子却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最先浮现的,不是新闻,不是雷家,也不是那些被她亲手点燃的一根根暗线。
    只有雷耀扬。
    只有他站在客厅里,看着离婚协议的那一刻。
    那样子,不是愤怒,不是失控,而是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清醒。
    那双琥珀色的瞳眸,第一次令她觉得陌生。从前,那里面是纵容与宠溺,是千难万阻也不肯放手,是哪怕全世界站在她对立面,他也会替她挡住的笃定。
    而这一次,那双眼里有了明显的恨意。
    不够暴烈,也不足以让她感到恐惧,却像是在她心口狠狠捅下一刀。
    齐诗允觉得喉咙微微发紧。她无意识抬手按住自己胸腔位置,心跳依旧平稳,却像是已经失血过多,让她现在疲累到连为自己辩解的力气都没有。
    屋子里很静。
    窗外有楼下巴士进站的刹车声、楼上阿伯播放的粤剧唱词、隔壁细路仔食太多糖被训斥的絮叨…这些再日常不过的声音,把她牢牢地固定在现实里,提醒她,她已经回到一个完全不属于雷耀扬的世界。
    可偏偏,记忆还是不肯放过她。
    雷耀扬最后看她的那一眼,或许有想过挽留,但也不是哀求,只有一种残忍的确认,就像是…他终于看清了她。
    眼眶蓦地发热,她却硬是忍住没有落泪。
    她需要把这种感觉铭记在心里,不是作为惩罚,而是作为代价。因为她一早就知道,这条路会波及到他,也一早知道,这条路注定没有人能陪她走完。
    十点之前,最后一通部署的通话结束,齐诗允立即把关掉的手提卸下电池,推得更远了一点。
    这一刻开始。她不会再接听任何电话,因为她清楚,只有处于这短暂的失联状态中,她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在某个瞬间,因为一丝不该存在的软弱而回头。
    此时此刻,心神已经重新归于平静,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自己知道,从雷耀扬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开始,她的人生,已经彻底跨过了那条不可逆的红线。
    手提重新装上电池,开机的那一刻,并没有铺天盖地的夺命连环Call。
    除了坏脑之外,只有个通极其谨慎的来电。第一通,是一个他十几年没存过名字、却一眼就认得出是谁的号码。
    新宏基旧董事,是雷主席在世时,真正能坐上圆桌、在关键文件上落笔的那几人之一。
    怔愣间,手提乍然响起,雷耀扬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才从地毯上撑着柜门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接起时,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完全听不出刚经历了一场情感上的海啸:
    “冯伯。”
    “昱阳!”
    那头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焦急与沉重,透过电波传来:
    “你的电话怎么一直关机?!”
    “今晨的报纸你看到未?还有明少被带走的事…乱套了!全乱套了!集团里人心惶惶,几个老家伙都在打听,当年那些旧事……唉!”
    听过,雷耀扬眼神倏然黯了几分。
    冯伯这通电话,与其说是求助,不如说是一种变相的试探和提醒。试探他这位二少爷,在家族蒙此大难时会是什么态度,提醒他那些旧事,一旦被掀开,可能会波及到的范围。
    “冯伯,冷静点。”
    男人开口,语调里带着一种能让人稍安勿躁的稳重:
    “我大哥他只是协助调查,事情未必有那么糟。集团有专业的法务和公关团队,按程序应对就是。”
    “可是那些报道…指名道姓!连你爸爸都……唉!”
    冯伯欲言又止,又压低声音道:
    “昱阳,我知你这些年不愿沾手家里的事,跟那边也…划清了。”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有些关节,恐怕只有你…或者雷太出面,才能稳住一些老关系。但是你妈妈她现在又……”
    “冯伯,我现在是雷耀扬。”
    “新宏基的事,不管从法律上还是事实上,都与我无关。”
    “大哥是集团负责人,我相信他以他的能力能够处理好。至于雷太那边,你知道的,我无能无力。”
    “你同几位叔伯都是集团的定海神针,这种时候,稳住阵脚,相信专业团队,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置身事外的态度,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将责任引向雷昱明和集团现有管理层,同时,又暗示了雷宋曼宁与自己那道无法跨越的隔阂。
    冯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听懂了这位二少爷的决绝与划清界限的意味,也明白再劝无益,只得叹了口气:
    “我明了…你自己……也小心点。”
    “…这潭水,一旦搅浑了,不知道会冒出什么东西。”
    “好,我知,多谢冯伯关心。”
    雷耀扬客气地挂断。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随后,又有两个知晓他身份、但关系更疏远些的雷家旁支或旧部打来电话,语气或惊慌或试探,都被他用类似的态度挡了回去。
    他清晰地让所有人明白:雷家的这场风暴,是雷昱明和互益的雷宋曼宁需要面对的,与他雷耀扬毫不相干。
    然而,这种「无关」,只是法律和表面的。
    因为情感上,即便自己再不愿承认,血缘的牵连,就像一座坍圮的大厦,已经把死死自己掩埋在废墟之下。
    就在他刚应付完又一通电话,准备联系坏脑处理东英社可能因自身或雷家出事而受到的波及时,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他的私人律师,周兆康。
    “雷生,早晨。”
    “有件紧急且私人的法律文件传真到我这里,需要你知悉并尽快做出指示。”
    听到对方似是觉得棘手却勉励维持镇定的语气,雷耀扬顿时预感到了什么,胸腔里那颗还未完全平静的心,又不受控地开始快速起伏。
    屏息几秒之后,他才沉声示意对方继续。
    “大约半个钟前,我收到由萨瑟兰律师事务所发来的传真,附有齐诗允女士单方面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正本复印件,以及一份正式的律师函。”
    “函中表明,齐女士已委托该所处理与你的离婚事宜,要求你签收协议副本,并在七个工作日内予以签署回复或提出异议,否则将视作默认,并可能启动单方面离婚诉讼程序。”
    “协议条款我已初步浏览,财产分割清晰,基本为你们婚前财产各自保留,婚后共同财产也已列明,因为无子女,所以抚养权无争议,主要焦点…在于解除婚姻关系本身。”
    “从法律文件看,齐女士的准备…非常充分,程序上也无明显瑕疵。”
    听到这里,雷耀扬握着手提的指关节逐渐收紧。
    尽管自己早有预料,但听到律师如此冷静专业地复述他们的离婚流程,依然像被冰水当头淋下。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条款、切割、财务清算、责任豁免……没有任何情绪用词,但每一句都极其准确地在拆解这段关系。这是一份准备了很久的文件,完全不是情绪下的冲动决定,而是长期规划的结果。
    她果然做得绝,把时间掐得这么准,在他全家陷入危机的当口,把这份协议砸过来。
    “从法律角度看,齐女士已经为你、也为她自己,预留了最干净的切口……”
    许久听不到回应,连最微弱的呼吸都听不到,那头的周律师不免担忧,试探地叫了一声:
    “雷生?”
    “我在听。”
    男人暗自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走出主卧站在客厅里,似是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希望,问道:
    “周律师,以你专业角度判断,如果我不同意,拖延或者不签,在目前…这种特别的舆论环境下…会有什么后果?
    他特意点明了当前的背景,电话那头了然,沉吟少顷,才如实相告:
    “雷生,香港的离婚法律规定,如果一方坚持且理由充分,另一方拒不配合,最终仍可能通过法庭判决离婚,只是耗时更长,过程更繁琐。”
    “在目前雷氏备受关注的情况下,如果你们的离婚事宜被不利于你们的第叁方或媒体曝光并进入诉讼,对你们二人的公众形象以及可能涉及的各方面情绪状态,会造成进一步压力和困扰。”
    “当然,从法律上,雷生你有权提出异议或要求调解。”
    周律师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极为明确。
    拖下去,法律上未必能阻止,反而可能让事情变得更难看,如今在雷家风雨飘摇的时刻,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也是齐诗允算准的吗?用舆论和时机…逼他就范?
    视线不自觉地,慢慢移回地板。
    那份纸质协议,仍然安静地躺在那里,和传真里的内容一字不差。
    原来,她早就准备好了两条路径。一条,是给律师的。一条,是给自己的。
    听到他的沉默,律师又继续开口询问:
    “雷生,现在的局势,是否需要我们暂缓回应?或者…你是否有意先不签,作为谈判空间?”
    谈判。
    这个词让雷耀扬觉得极为荒谬。
    他冷嗤一声,怒极反笑:“我签不签,对最后的结果,有用吗?”
    那头沉默。
    因为答案是否定的。
    此刻,胸腔里充斥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自我怀疑的无力感。她连这一点都算计到了,把自己可能有的反应和退路都堵死了。再开口时,男人的声音已经听不出情绪:
    “周律师,文件你先收好,按正常程序签收回复对方律师行,表示已收到,需要时间审阅。”
    “至于其他,不必多说,也不必做任何动作。”
    “在我没有进一步指示前,这件事…压后处理。”
    挂断电话,雷耀扬才真正感到一种四面楚歌的窒息。
    家族危机自外汹涌而来,而他自认为最坚固的堡垒、最私密的情感世界,却从内部被最信任的人引爆,并亲手,向他递上了一份冰冷的「解体通知书」。
    公寓重新陷入安静,雷耀扬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残酷的事实摆在眼前,齐诗允并不是把自己推入风暴,而是利用这份离婚协议把他彻底移出了风暴半径,这比起赤裸的利用更狠。因为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崩坏过程中,他甚至失去了替她「挡灾」的资格。
    雷耀扬低头,再度望向那份协议,攥握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签了,他就等于承认,她为他做的所有切割,都是正确的。
    不签呢?不签,就意味着他要亲手撕开那道她为他筑好的防线,重新把自己拉回雷氏的血腥中心。
    这不是尊严之争。
    这是她的安危,和他的执念之间,最后一次博弈。
    他缓缓坐下,把协议重新整理平整。指尖拂过协议上那工整的签名笔迹。
    昨晚肌肤相亲的温存还残留着幻觉般的触感,但今早她冰冷决绝的言行,却已刻入骨髓。此刻,自己最应该担忧的是什么?是雷昱明的前程?雷宋曼宁的安危?是新宏基的股价?还是东英社的地盘?
    压抑的怒火中,他的忧虑重心,依然在亲手制造了这一切的女人身上。
    她去了哪里?她安全吗?她会不会被雷家或其他因此事被触怒的人报复?她孤身一人点燃了这么大的风暴,是否能全身而退?她…此刻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一丝后悔?哪怕只是一点点?
    想到这,男人不禁站在原地苦笑。
    这种时候,自己还在担心她?简直荒唐又可悲,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最终,雷耀扬没有去碰那支笔。
    而是将那份离婚协议重新拿起来,仔细缓慢地铺展好,企图让纸张恢复原状。
    不签。
    至少现在不签。
    至少要让她,给自己一个能够充分说服自己的理由……
    齐诗允,你想用一场彻底的毁灭和一份离婚协议来为我们的关系画上句号?
    我偏不让你如愿。
    就算前方是地狱,是互相憎恨的无底深渊,我也要你记得,你和我的名字,在法律上,在名义上,还要继续绑在一起。
    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此刻…唯一还能抓住的、与你有关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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